|
|
|
《聂凤智指挥打周村》 作者：汪洋
胶东保卫战胜利结束，山东国民党军由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胶济铁路线上，仅剩下潍县、张店、周村、明水等几个孤立据点。济南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王耀武唯恐济南被我军攻击，先后从胶济路抽调兵力加强济南周围及津浦路的守备，使胶济路西段的守备力量进一步削弱。因此从山东全局来看，以周村为中心的胶济路西段之敌属于分散、孤立、较弱之敌，歼灭这一股敌人对于我均十分有利。1948年3月，山东兵团决定首战周村。周村位于胶济铁路济南至潍县之间的中心点上，守敌为整编三十二师，下辖一四一旅、新三十六旅、交警一纵队、淄博警备旅以及地方保安部队等部，共4万余人，布防于张店、博山、明水、齐东范围内。
山东兵团作战会议上，关于如何部署胶济路西段战役，曾经提出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九纵打长山，七纵打张店，然后视情况发展，再取周村。第二个方案：九纵先打张店，后打长山；七纵打淄川、博山。在扫清外围之敌后，两个纵队夹攻周村。
针对这两个方案，大家讨论得很激烈，有的说可以采用第一方案，有的说还是第二方案好。兵团政委谭震林见九纵的干部一直没有吭声，指着九纵司令员聂凤智说：“老聂，你们有什么意见？”
聂凤智已经和一同参加会议的纵队副参谋长叶超交换过想法，此时，见谭政委点将，就说：“这两个方案且不谈，是不是还可以搞个第三方案？”
谭震林一听就说：“方案越多越好，尽管提出来，可供选择嘛！”
聂凤智说：“许司令不是老喜欢提倡‘挖心战术’吗？‘打蛇先打头’，‘擒贼先擒王’……”
许世友接过话茬说：“这个‘挖心战术’最厉害呀！”
聂凤智接着说：“这次就用‘挖心战术’，钻到敌人肚子里打。七纵打张店，我们直接打周村，砸烂他们的指挥中枢，然后迅速扩张战果。”
这个方案提出后，与会的人感到突然，一时议论纷纷，摆了许多不同的意见。
聂凤智说，兵团提出的两个方案，都自有道理。照那样去打，解放军背靠根据地，进可攻，退可守，层层剥皮，逐次攻击，是稳中求胜的办法。但是，这两个方案也有不足的地方，主要是先从敌外围打起，一层一层朝里“啃”，可能拖延战役时机，而且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说，在整个山东战场，国民党军队由于连遭打击，不得不龟缩在胶济路、津浦路作“点线防御”。周村守敌整三十二师，半年前被我刘邓大军在巨野聚歼，后以其残部为骨干扩充成一四一旅，战斗力并不强。今年2月间，它刚从兖州调来周村地区，人地生疏，守备区内部指挥关系一时难以协调。整个守备区布防方圆百余里，兵力分散，各点守敌之间空隙大，驻防周村的实际兵力只有5个营左右。论城防工事，周村较长山简陋，缺少纵深配备。由于地处守备区腹心，周村守敌也有所懈怠。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解放军以主力一部直接楔入周村，打他个措手不及，将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有人指出：“钻到敌人里头去打，四面受敌，太冒险了！”
聂凤智接着说，险与不险，不能说死。我们学了毛泽东的军事思想，要讲一点军事辩证法，看问题要看它的实质。从表面看，四面受敌，的确很危险，历来是兵家大忌。但是，如果攻击的时机得当，攻击的对象选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取胜的把握性反而更大。这就是“有险才有奇”的道理。只要我们密切注视敌情变化，集中兵力，保持战役突然性，完全可以先解决周村之敌。
在讨论过程中，聂凤智和叶超几次发言，坚持九纵队的意见。最后，山东兵团首长采纳了这个方案，决心以九纵攻取周村；七纵阻击张店、淄川之敌，西援周村，并伺机攻占张店；渤纵攻取邹平、龙山、明水一线；鲁中部队攻占淄川、博山；十三纵位于胶县、高密附近，准备阻击青岛来援之敌。
关于险与不险的问题，谭震林还特地做了解释。他说：“军事斗争，一点风险也没有是不可能的。我们要消灭敌人，敌人也要消灭我们，这本身就包含着一定的风险！”
许世友也决断地说：“好！就按这个办法打，远道奔袭，直取周村，来它个‘中心突破，四面开花’！”
华野九纵司令员聂凤智（摄于1948年）
1948年3月5日，山东兵团发布作字第三号令，全文如下：“本野战军为切断胶济路西段，打开山东局面，首先求得歼灭三十二师一部或大部，收复桓台、长山、邹平、张店、周村、淄川广大地区，决心首先攻取周村、邹平，歼灭三十二师师部及一四一旅一部以调动敌人，求得在运动中歼灭三十二师或二一二旅、二一三旅。”
部队出发，这时情况突变，一是：九纵行军途中一场大雨袭来，部队首尾难顾，未能及时赶到作战地区。二是，七纵攻克张店，周村守敌三十二师师长周庆祥要求外围之敌向周村靠拢。周村之敌由3千余人增加到1万5千余人。打不打？聂凤智回忆道：
“雨，仍在不停地下。部队继续在泥泞中跋涉。我们纵队指挥所却不得不在途中暂时停一停，寻了一处路旁的小村落，慎重研究决定纵队下一步的行动。
有的同志提出，这场大雨下坏了，周村暂时不能打了，要立即命令部队停下来。他们这个主张，不能说没有理由：周村之敌察知我军意图，我纵已失去战役突然性。敌兵力陡增4-5倍之多，在兵力对比上我纵谈不上占多少优势。我一部分炮兵受雨所阻掉了队，弹药器材受潮，后勤粮秣未跟上。部队连夜冒雨行军，困顿疲劳，贸然攻击，有诸多不利。尤其是纵队党委在战前做过决定：如果敌情变化急剧增加，暂不攻击。兵团也有指示：如敌情变化大，不一定攻击，可相机行事。
我面对摇曳不定的烛光，一支接一支地猛抽烟卷。无需权衡，我也能看出其中利弊。不打，当然是安全的，而且有着十分充足的理由，也顺应了多数同志此时的心理状态。打，就有失败的可能，就意味着要承担招致失败的全部责任。然而，胶济路西段作战，周村是关键。打迟了，拖延了，就会使周村之敌赢得调整部署、加固工事的时间，加之济南、潍县之敌下决心来援，要造成全局被动。这场暴雨，恰恰是老天爷帮了我们的忙。敌人不会想到我们在雨夜攻击，我们更容易出奇制胜。周村守敌兵力剧增，当然对我们不利。但攻击周村的有利因素，反而增加。敌匆忙收缩，交接不清，部署混乱，我恰好乘乱攻击，打他个立足未稳。敌人集中，我正好多歼，比起一个一个去打四周城镇，战果更大。张店之敌被歼，我纵无旁顾之忧；敌受到震撼，坚守决心更加动摇。况且我纵战役突然性只是部分失去，并未尽失。连夜突然发起攻击，仍操主动。沉思良久，我提出周村还是要打，而且要连夜打，并讲述了理由。
讲来讲去，两种意见终难一致。
这时，有的同志建议，能否请示一下兵团首长，然后再定。
可是，由于电台淋雨受潮，与兵团根本无法沟通联络。雨夜茫茫，派出去的几批通信兵，也没有与兵团联系上。
低矮的小屋里，烛光忽闪忽闪的。人越等越心焦。
我说，战机难求，稍纵即逝，等不得了！
万一打成消耗仗，兵团查下来，谁能负这个责任？’有的同志仍不无担心。
这一点不能含糊。我当即表示，作为军事指挥员，在作战方面有机断专行的决定权。今天由我下决心，错了当然由我负责。怕兵团将来查下来，我可以立‘军令状！’
打，就这样敲定了。
我们的部署是：以二十五师七十三、七十五团由东北方向攻击周村，二十七师由东南方向攻击周村，二十六师七十六、七十七团攻取周村西邻永安镇；以华东军区特务团、渤海十六团，我纵七十四、七十八团，桓台县大队等部，担任阻击打援任务。为了抓住战机，加快攻击速度，要求各部在攻取周村时，要多点强攻，多路突破。”（聂凤智回忆录69-71页）
12日凌晨，部队冒着大雨，赶到指定位置。4时20分，七十三团首先打响，攻击周村北门。团长兼政委孙同盛部署：三营配属山炮，主攻北门；二营在三营左侧助攻；一营为预备队。
三营七连把城墙炸开一个缺口，副连长刘奎基带着突击队很快冲进村内。但是由于没有先登城控制门楼，敌人遂以凶猛的交叉火力，重新将突破口封住。刘奎基他们进城后迅速占领一处集团房屋，在敌人的重兵围困之中，发扬孤胆作战的精神，浴血奋战，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牵制敌人和策应攻城的作用。刘奎基接连三次负伤，站立不住，趴在地上指挥战斗，一直坚持到胜利。战后，华野授予他“华东一级人民英雄”的光荣称号。
我军攻击周村架梯登城打开突破口 （罗小兵《感悟父亲老照片》26页）
战斗英雄刘奎基 在七十三团七连突破口得而复失的情况下，该团五连主动配合，连续四次爆破，勇猛突进，获得成功。与此同时，七十五团将掖县整训中演练过的炮击、爆破和突击有机结合的攻击法，成功地运用于周村攻坚战斗，四连一举突入观海门内，打退敌人多次反扑，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二十六师七十六团一连攻击武胜门时，在15分钟内送上三包炸药，将城门上坚固的大阁楼炸塌，撕开突破口。二十七师八十一团二连在火力掩护下，迅速竖起长梯登城，战士们跃上城头，与敌人奋力拼杀，将敌碉堡攻占，后续部队源源投入纵深作战。
各部在纵深作战中，像一把锋利的尖刀，迅猛穿插，把敌人分割成六大块，逐一聚歼。七十三团在团长兼政委孙同盛指挥下，用小包炸药炸通墙壁，逐屋穿行，隐蔽接近并占领十字街口制高点——大阁。各部主动协同，分头抢占敌主要火力点和制高点，越战越勇。在我军强大的军事和政治攻势面前，敌四二二团团长命令全团放下武器，向我军一名战士请降。其他敌人也成连成营纷纷缴械投降。
经10多个小时战斗，周村守敌15000多人悉数被歼。敌整编三十二师师长周庆祥带几名亲随，化装后从城墙下钻水洞潜逃。他乘坐的美式吉普车，也被我军缴获。
周村被我军攻克，胶济路西段之敌全线动摇，周围各城镇守敌纷纷弃城而逃，出现兵团所预料的“中心突破，四面开花”的局面。兵团决心乘胜扩张战果，令七纵攻击淄川。以九纵二十六师在明水、章丘一线阻击济南来援之敌，直至兄弟部队攻克淄川。胶济路西段的周张战役，共歼敌3万8千余人，收复据点10余座，使鲁中、渤海两大解放区连成一片。
战后在山东兵团战役总结会上，有的人再次讲：仗虽然打赢了，军事上是冒险的。许世友毫不客气地讲：打是对的。不打，要军法从事！谭震林也严肃地说：怎么能说打赢了也是冒险呢？军事斗争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冒险性。兵团就是要你们打！谁要是不打，我就送他四个字：“机会主义”。（《山东革命文化丛书——周张战役》71页）
参考资料：
聂凤智回忆录《战场——将军的摇篮》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10月版
《山东革命文化丛书——周张战役》
罗小兵《感悟父亲老照片》
《聂凤智年谱》
20260508
|
|
/1 
发表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