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凤智指挥打U-2》作者：汪洋

映山红

《聂凤智指挥打U-2》

作者：汪洋

       U-2高空侦察机是美国空军单座单发高空侦察机，1958年由美中央情报局提供给国民党空军，用于对中国大陆执行高空侦察任务。
       该型侦察机，最大巡航高度：27430米，最大飞行速度：810千米/小时，航程：5700千米，有效侦察高度：5000至15000米。能不分昼夜于2万米高空执行全天候侦察任务，在和平时期、危机、小规模冲突和战争中为决策者提供重要情报。U-2上装有高分辨率摄影组合系统，能在4小时内、在15000米高空，拍下宽200千米、长4300千米范围内地面景物的清晰图像，并冲印出4000张照片用于情报分析；可以安装合成孔径雷达，穿透遮障侦察浅层的地下设施；还可以安装全景摄影、多光谱分析仪，以及能接收雷达信号、通信信号的电子侦察设备等。U-2侦察机虽然没有配备任何武器系统，但是它能在导弹来袭时撒出干扰金属箔片来干扰导弹、保护自己。
       当年我军引进苏联萨姆-Ⅱ型地对空导弹，采用液体发动机，作战准备时间长，效能低；导弹操作过程复杂，反应速度慢，抗干扰性能差；发射架是固定式的，每个发射架一次只能发射一枚导弹，由于过于笨重，很难改成自行式的。作战中一般3枚导弹射击一个目标。全军总共4个导弹营，4架导弹发射器，对付U-2这样高空高速的侦察机，只能采取“导弹打游击”的方式，即根据敌机可能经过的路线，进行埋伏。1962年9月9日，在江西南昌上空击落的第一架U-2 就是这样被击落的。但是，敌机反复无常，行动多变，“导弹打游击”的关键是将导弹营埋伏在最有可能会击落U-2的地方。此前，空军集中所有4个导弹营，在西安附近一个认为是U-2进出的主要通道地区埋伏了三个月，也没有打掉U-2。于是，空军想到了南京军区空军，想到了南空司令员聂凤智。
       对于国民党空军的U-2高空侦察机，聂凤智认为U-2最有可能进出大陆的门是华东地区，因此指示作战、情报部门，根据前几次U-2进出的路线进行分析。从1963年1月至9月，U-2飞机17次进入大陆的情况分析，其中6次是从浙、闽、赣地区进入的。南空作战科的赵亚生和情报科的徐希田把所有情况准确标图，然后又将各张标图全部综合到一张一面墙大的华东地图上。这样U-2每次进出以及活动的情况及规律就一目了然：敌机的进出口就是江西的向塘和浙江衢州之间的上饶地区。向塘属于福州军区空军，衢州属于南京军区空军，上饶正处于南空与福空的结合部，正是敌人认为这是我军防御的簿弱环节，他们利用浙闽交界区域的防空薄弱地段，或从浙江切入，或从福建切入，从上饶地区窜入内陆，达成目的后又从这里出海，返回台湾驻地。聂凤智还专门找我空军轰炸机领航员参加，请他们从敌机领航员的角度来分析其所选航线的依据，并由作战部门从五万分之一地形图上仔细分析地形地貌，派人到敌机入窜航线的有关地段，找地方人武部们实地了解、勘察、访问，进一步摸清敌机航线走向。实战证明，南空两次组织地空导弹部队的机动设伏，均压准了敌机的航迹，抓住了战机，击落了敌机。（注：指1963年11月1日和1967年9月8日，两次设伏击落U-2。）（参见赵亚生、王正光：《骁将声威震蓝天》载《杰出将领聂凤智》）
       聂凤智根据研究的结果电告空军司令部，批复“同意”。后来南京军区空军又承担了导弹营埋伏营地的选择、开进道路的修筑、隐蔽伪装的构建等等。
       1963年10月初，空军刘亚楼司令员到上海，向聂凤智传达了中央军委首长的决定。刘亚楼说：“遵照聂帅指示，经贺帅、罗总长同意，将空军4个地空导弹营集中在南京地区，沿浙赣线展开部署，打敌U-2飞机。”并说：“部队到南京后，由你们统一负责。管好管坏都是你们的事，总指挥也由你们出。”
       10月间，空军部署：在南京地区组织4个地空导弹营的集群，在上饶地区机动设伏。对此，聂司令十分重视。他指定由蔡永（时任南空副司令）和周正勋（时任南空副参谋长）负责组织。并交代他俩：一定要尊重和依靠训练基地的同志，要精心组织，确保部队行动的隐蔽和安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为了加强组织指挥，经空军同意，建立了集群指挥部，由蔡永任集群司令员，韦祖珍任政委，张伯华任副司令，贺芳齐任副政委，周正勋、张建华任参谋长。4个导弹营于10月29日前，全部隐蔽、安全地到达预定的阵地，展开了部署。当日，空军成钧副司令员亲临集群检查、指导。
导弹营部署停当，军委空军副司令员成钧亲临指挥，聂凤智将南空凡是没有任务的人员，亲自带领回撤。有人不解，聂凤智说：“指挥员要有点指挥员的风度。”
       时任南空分管作战工作的副司令员蔡永后来回忆：
       “令我最难忘的是1963年，在聂司令员亲自指挥下，我们取得上饶伏击战的胜利，一举击落美制U-2高空侦察机.聂凤智司令员认真细致地准备，冷静周密的判断，坚决果断的指挥，都给我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
       11月1日，敌U-2飞机于7时25分由温州东南方向进入大陆。我们集群指挥部命令各营伪装好兵器，雷达不准开机，实行只打出不打进的决心。敌机从龙游、温溪之间向我纵深飞去。当敌机完成侦察任务后，于11时10分经三门峡、信阳、九江直向上饶方向飞来。距上饶上空500公里时，指挥部命令各营指挥所进入一等战斗准备，距离350公里时，命令各营部队进入一等战斗准备。当时，真没有想到敌机来得这么快，聂凤智司令员非常高兴地说，打回窜这步棋走对啦，要我们沉住气，争取首战必胜。当敌机距我们105公里时，我们命令二营负责消灭敌机，开天线距离压缩到35公里内，其他各营开天线佯动配合。二营在营长岳振华指挥下，35公里开天线，34公里按三、二、一的顺序连续发射3发导弹，其中第2发击中目标。飞机残骸落在广丰县境内，驾驶员叶常棣跳伞，被我生俘。此为我空军击落的第2架U-2飞机。
       上饶伏击战的胜利，在国内外引起强烈反响。外电评论说：‘中国军事技术是相当先进的。’聂凤智司令员首先打来电话表示祝贺。11月2日下午，聂司令员又陪同空军刘亚楼司令员、南京军区许世友司令员等首长看望我们参战部队，并召开庆功大会，举行庆功授奖仪式。会后，聂司令又专门和我谈话，他非常高兴地说：‘你们打得很好，胜利完成了任务，我向你们表示祝贺。这次伏击战，大家非常辛苦，要注意让参战部队休息好，并认真总结经验。’其实，我心里非常明白，这次胜利也凝聚着聂司令的多少心血啊！”（蔡永：《威震长空的聂司令》载《杰出将领聂凤智》465页）
这是我空军击落的第2架U-2高空侦察机。

1963年11月在江西上饶击落U-2美制高空侦察机

成钧（右2）、刘亚楼（右4）、聂凤智（右5）

1963年11月1日被我军击落的U-2残骸

       此后，我空军又在1964年7月7日、1965年1月10日，分别在福建漳州、内蒙古包头，两次击落U-2。这是我军击落的第3、第4架U-2飞机。

被击落的U-2飞机残骸在北京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展出

（1965年）

       进入1967年，一场“文革风暴”席卷全国，南京军区空军也未能幸免。林彪死党空四军政委江腾蛟被提拔到南空出任政委，伙同南空政治部主任王绍渊等人，在南空掀起一场“批斗”高潮。聂凤智（南空司令员）、李赤然（副政委）、蔡永（副司令员）、顾前（参谋长）、周正勋（副参谋长），成为南空“文革”最集中的目标。准予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四大”的空军气象高级专科学校学员，在江腾蛟的指使下冲击南空机关，“打倒聂凤智”的大字报铺天盖地。
       聂凤智在五台山的家也被抄了几次，被迫搬到西大影壁。聂凤智则被关押在南空操场小阁楼上。江腾蛟又在南空组织了“反聂倒许”的大游行，直接喊出“打倒许世友”、“打倒徐向前”的口号。至此，聂凤智才知道，打倒自己不仅是为了打倒许世友，而且是为了打倒徐向前。
       南空指挥所值班是对付境外敌人的，当时东南沿海还不平静，美蒋敌机常有窜犯骚扰。江腾蛟明白，真要打仗，能坐指挥所的还不是江腾蛟，而是聂凤智。勒令聂凤智带着高压、带着精神“枷锁”上指挥所，打不好是聂凤智的责任，可以罪加一等；打好了是“文革”成果，是“江政委”的“功劳”。
       1967年9月8日，国民党空军一架U-2高空侦察机在浙江嘉兴上空被击落，飞行员黄荣北身亡。此时，聂凤智已被批斗，并被“勒令”指挥作战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权力。就在这种被批斗、被押解的情况下，聂凤智身负重大压力，心戴沉重“镣铐”，步履艰难地走上指挥岗位，亲自指挥部队击落U-2飞机。这是我空军击落的第5架U-2，也是最后一架。南空上下都被鼓噪起来，大喊是“江政委亲自指挥”的。而聂凤智家的炊事员老石却跑到外面大叫：“喂，聂司令立新功啰！” （参见《血色年华——聂凤智将军传》）
另据2017年8月22日《解放日报》第12版所载苏虹的文章《上海驻军是怎样击落U-2侦察机》称：此次作战是由驻上海地区的地空导弹第十四营用国产红旗-2地空导弹击落U-2高空侦察机的，这也是我军用国产地对空导弹击落敌机的首例。

2017年8月22日《解放日报》所载：《上海驻军是怎样击落U-2侦察机》

       该文称：
      “时值文革风暴”，对于地空导弹十四营而言，‘9.8’战斗其实有诸多不利因素：1967年处于特殊年代，当时正在批判‘军事第一、技术第一、专家第一、业务第一’；组建于1966年的地空导弹十四营参加‘9.8’战斗时，承担战备任务只有4个月零6天的时间；参加战斗的大部分同志都是第一次作战，包括营连指挥员都是新手。
       ……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战备工作乃至战斗指挥都烙上那个年代的印记。当听到战斗警报、部队进入一等准备和敌机接近火力范围时，绝大多数同志由于初次临战，心情紧张，秩序较乱。对此，指挥员高声朗读：我们需要的是热烈而镇定的情绪，紧张而又秩序的工作。当敌机沿火力范围边缘侧飞远离时，全营官兵耳朵里传来指挥员的声音：人民解放军的全体指战员，绝对不可稍微松懈自己的战斗意志。当敌机飞远后又突然大转弯临近时，指挥员立即下令‘全力以赴，务歼入侵之敌’、‘敌机在我XXX方向向我临近，万万不可粗心大意’。”
       文章虽然隐去了指挥员的姓名，但我们可以从聂凤智一贯的战斗作风来判断，此战的战前动员和指挥，都和聂凤智有着必然的联系。
       “1967年9月8日，年轻的地空导弹十四营有了一显身手的机会。这天上午，从台湾桃园机场起飞的U-2高空侦察机，起飞后沿海面直线北上，高度17000米至20000米，时速750公里。10时31分，敌机距离在嘉兴设伏的导弹十四营345公里时，部队进入一等战备。11时05分，敌U-2高空侦察机由江苏启东，经海门、常熟，自上海和嘉兴之间经金山飞向杭州湾方向。
       在地空导弹十四营6发导弹接电同步准备后，带有角度欺骗回答式干扰机的敌U-2高空侦察机，突然避开火力范围，擦边飞向杭州湾。考虑到导弹接电时间较长，指挥员下令解除接电同步。但就在地空导弹十四营解除同步仅半分钟，敌U-2高空侦察机突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直飞嘉兴。在敌U-2高空侦察机距地空导弹十四营35公里时，指挥员下令打开制导天线，敌机见势不妙，立即施放回答式干扰，并向左侧大坡度逃跑。地空导弹十四营雷达操纵员立即打开反干扰开关，保证了正常跟踪。11时30分，地空导弹十四营连续发射3发导弹。1分钟后，第2发导弹一举击中目标。”
        

红旗-2号地对空导弹

       此后，南空党委第四次会议整整持续了60天。聂凤智、李赤然、蔡永、顾前、周正勋被分别进行批斗。聂凤智不仅被打成“三反分子”，而且成为“聂凤智、顾前、张少虹反革命集团”“头子”。
       将近60年过去，梳理当年聂凤智戴“罪”上指挥所，指挥击落U-2，他是怎样想的，是怎样平静心理压力的，他的回忆录没有告诉我们。但可以设身处地设想，面对敌情，聂凤智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但他仍能强忍屈辱，镇定自若，心无旁骛，指挥若定。他一定会想到，而且一定能想到：大敌当前，击落敌机才是最重要的。虽然这一胜利会被贪功的‘江政委’截取，历史会记住，人民会记住，U-2是被解放军空军击落的，我聂凤智个人的作用仅为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笔者上述此说绝不是主观臆断，因为聂凤智将军回忆录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功勋和荣誉永远归于人民！”
                                                               

参考资料：
聂凤智回忆录：《战场——将军的摇篮》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10月版
《杰出将领聂凤智》南京军区《杰出将领聂凤智》编委会编，江苏人民出版社1994年10月版
《血色年华——聂凤智将军传》松植著，上海文艺出版社1994年8月版
南京军区《当代中国》军事国防卷编辑室：《南京军区军事工作大事记（1949-1986）》1987年8月版
《聂凤智年谱》

20260303  元宵节-0305  惊蛰-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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