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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一） 记“济南战役”中父亲拍的一张照片 作者： 一望无际 - 望南江
这张照片是我的父亲望阳在济南战役时拍的，父亲时任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胜利报》记者、新华社华野九纵前线记者。
照片里的城墙是当年的济南内城墙，城墙上的豁口，根据我父亲生前的多次回忆和他《随军采访集》上的记载，是华野九纵73团特务连的战士们，在指导员崔忠吉的带领下，在三营七连打开的突破口西侧约30多米处，用1500斤炸药，采取连续强爆的方式，炸开了一个从上到下宽七尺的巨大豁口，74团和75团的战士们，就是从这个豁口冲进了济南城内。如今，这张照片俨然已成济南战役的“形象代言”，许多官媒和自媒体，在讲到济南战役时，每每都会引用这张照片，可见这张照片，传播之广，影响之深，号召力之大。
其实父亲在拍这张照片时背后是有故事的，这个故事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曾向父亲提出个疑问，父亲这才笑着把这个故事告诉了我（请允许我先卖个关子，暂时按下不表）。
2024年12底，因家中有事我去了一趟济南叔叔家，堂弟驱车带我专程去了济南英雄山革命烈士陵园，专程参观了济南战役纪念馆，在参观的过程中，我看到了我父亲拍的这张照片，我对讲解员说：“这张照片是我父亲拍的，底片在我这儿。”
2025年1月9 日，济南革命烈士陵园、济南战役纪念馆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一行六人，从济南来到海安，就我父亲在济南战役前和济南战役期间的有关事宜，专程对我进行了采访，她（他）们详细询问了在济南战役中我父亲所掌握和了解的一些史料线索和战斗细节；仔细、认真地观看了我父亲在济南战役中一字一句地写下来的采访笔记和拍摄的战斗照片；更重要的是，她（他）们非常仔细、非常认真地审看了这张照片的底片和原版照片，看得出来，她（他）们非常敬业，也非常专业，她（他）们轮番看着底片，时不时小声地议论着 … …
在采访过程中，纪念馆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说，有观众在参观纪念馆时，对这张照片提出了一个疑问，说攻打济南内城的时间是在夜里，按理说拍出来的照片应该是晚上的背景，怎么我们看到的照片却是白天的景象，这是怎么回事？纪念馆的同志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照片是征集而来的，至于照片出处在哪里，照片的摄影者是谁，他们都不知道。如果那天我没去纪念馆，没有说出那番话，这个“疑问”也许就会一直闷着，真相再也不会有人知晓！所以这次纪念馆的同志专程来采访我，“了解真相”就成了她（他）们此行的重要事项之一。当纪念馆的同志小心翼翼地询问“你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是什么原因”时，我笑着并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告诉她（他）们：“你们问我还就问对了人，我还就真知道这件事，我父亲当年还就真把拍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正儿八经地告诉过我！”
1948年9月24日凌晨1点30分，主攻连73团三营七连第四次攻打济南内城的战斗开始了，经过四、五十分钟惨烈的战斗后，凌晨2点15分，二班长李永江第一个登上了城头，于洪铎第二个登上了城头，紧接着战士滕元兴、周顶仁和机枪班长冯立国、机枪手王会等也争先恐后地登上了城头。七连打下的这个城头突破口，是在城墙的东南角，气象台这个位置，它刚巧卡住、控制着城墙的制高点，地形十分重要。王耀武气急败坏，特选了地主恶霸“敢死队”反扑过来，他们一手提着大刀，一手举着短枪，一边赤着膊，一边嗷嗷叫地冲过来，此时七连战士们的子弹都快打光了，形势十分危急，连长萧锡谦头部中枪负伤，指导员彭超右腿被敌人的重机枪子弹打断，不能站立的彭超，斜倚在气象台墙上挥枪喊道“坚决守住突破口，没有子弹就用刺刀捅，用砖头砸，我们上来了就绝不下去！” … …
战斗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双方的胜负和生死往往都是一瞬间的事。此时正在团指挥部的父亲，再也坐不住了，父亲一口气冲到了城墙下，只见三营八连和九连的战士们，正争分夺秒，奋不顾身地往城头上扒，并沿着城墙两边，向敌人发动猛力攻击，而城墙上的敌人见大势已去，再也无心恋战，溃散逃跑了，七连打开的突破口终于守住了。父亲和其他战士一起，迅速爬上云梯登上了城头，立即取下固定在胸前的照相机，不顾天黑光线差，利用炮火的闪光，将战士们奋勇杀敌的战斗场景一一摄下。
许多年后，父亲回忆起这段历史时说，当天夜里他在城头上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第二天也就是1948年9月25日下午，父亲把照片冲洗出来一看，啊呀，乌漆麻黑的，全都不清楚，没有一张有用。
（这几张不清楚的底片，我很小的时候都看到过的，当时父亲把它们都保留下来了，前段时间我想把它们找出来，试图用今天的Ai人工智能破解一下，可我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底片没有了，正是让人沮丧，遗憾万分。）
这可怎么办呢，这个最关键的攻打内城的战斗，怎么能没有照片留下呢！父亲立即和三营长王玉芝联系，父亲说，请你把七连的战士们叫来，我们重新模仿一下攻城的过程，王玉芝问怎样模仿，父亲突发联想，说我们就向那个豁口模拟攻击，王玉芝一口答应，说明天下午我叫二班长李永江带队，他是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英雄，他来带队最合适！
1948年9月26日下午，就在七连打下的突破口西侧，特务连炸开的豁口处，父亲高举起那个跟随他多年的德国莱卡照相机，连续按下了快门，此时，令在场的所有的人，也包括我父亲在内的所有的人，谁都没有意识到，一张闻名遐迩、代表了一场伟大的战役、影响了后世几十年的照片，从此诞生了！
父亲说，照片中那个冲在最前面、在城墙豁口上的第一个战士，就是“济南英雄”李永江！
这就是我们看到的照片为什么是白天的景象的原因，这也是父亲说的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纪念馆的领导说，她（他）们回去后将把采访内容整理一下，把这方面的有关解说词重新修改一下。
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终于讲完了，我也长舒了一口气，我终于替我父亲完成了一件他没能完成的事情，我想，父亲在天国会很开心的 … …
一望无际 - 望南江 2026年4月 写于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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